郭臺銘,下任臺灣地區領導人?

  郭臺銘雖然是所謂的“政治素人”,但他在島內的支持率與“政治紅人”韓國瑜不相上下,這說明臺灣社會對傳統的政治人物失去了信心和興趣,而對有望帶領臺灣走出經濟低谷的郭臺銘和韓國瑜寄予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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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本刊記者 鄭嘉璐 來源:南風窗 日期:2019-05-15
  “老鼠偷拖鞋,大的在后面。”被問到是否會參選2020,高雄市長韓國瑜這樣回應。
  4月17日,鴻海集團董事長郭臺銘宣布,他將參加2020年臺灣地區領導人國民黨黨內初選。韓國瑜所謂“大的”現身了。
  17日下午,郭臺銘在國民黨中央黨部接受黨主席吳敦義頒發的榮譽狀。在儀式上,郭臺銘自稱“50年的黨員郭臺銘”,很高興接受由黨頒予榮譽狀,并表示“和平、安定、經濟、未來”這八字是自己信仰的價值,“不管我將來是企業家,或還有其他可能性,且這可能性非常大”。
  隨后,他親自宣布:“我愿意參加初選,絕對不接受征召。如果選上,將代表國民黨征戰2020。”
  當天上午,在前往新北市板橋慈惠宮參拜時,郭臺銘向公眾表示,媽祖幾天前跟他托夢,要他用媽祖精神,為受苦受難的老百姓做好事,也要給少年人希望。“媽祖說和平繁榮經濟自然會好,經濟好廟可以蓋更大間。”郭臺銘說,他要用自己的力量幫助臺灣,不是為了賺錢,不是自己享受。
  郭臺銘是臺灣首富,身家超過400億元人民幣。這位產業遍布全球的商業巨擘,真的會成為下一任臺灣地區領導人嗎?是否真如許多媒體所說,他會成為“中國臺灣版的特朗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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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商郭臺銘
  2019年,在福布斯全球富豪榜排行榜中,郭臺銘的身價達到了63億美元,位列世界第257位,中國臺灣地區企業家首位。而在30多年前,第一次踏上中國大陸土地的郭臺銘恐怕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變身寶島首富,更有機會一躍成為臺灣地區的領導人。
  1950年,郭臺銘在中國臺灣出生。作為一個貧窮家庭里的長子,他承擔的責任要超過許多同齡的孩子。為了籌夠學費,他幾乎做過所有能做的工種,靠著半工半讀,郭臺銘最終只拿到了專科學歷。
  直到郭臺銘長大成人,他們家仍然沒有屬于自己的房子,家里最好的家具是一把藤椅。
  不甘貧窮的郭臺銘選擇了創業。1974年,他拿了母親多年積蓄的10萬新臺幣,和朋友在臺北創立了鴻海塑料企業有限公司,生產塑料產品。然而,創業伊始的郭臺銘既缺少資金,又沒有資源,甚至連生產所需的模具都買不起,只能四處找模具廠幫忙。第二年,因無法量產和穩定交貨,其他成員逐一退出,郭臺銘的第一次創業宣告失敗。
  郭臺銘沒有放棄。當時,黑白電視機剛剛在臺灣地區興起,郭臺銘向岳父借了70萬新臺幣,決定從制造黑白電視機的選臺按鈕做起。租廠房、拉訂單、買原料、管生產,郭臺銘一手包辦。
  創業初期,郭臺銘的工作時間遠超“996”。他回顧,那時白天跟白班干,晚上跟夜班干,夜班散場還要連軸轉,實在撐不住,才把電話簿當枕頭,睡不了多久,又要爬起來接著干。就這樣,郭臺銘賺得了第一桶金,開始擴大生產規模。1985年,他創出“FOXCONN(富士康)”品牌,并在美國成立分公司,開始開拓島外市場。
  1988年,大陸改革開放10周年之際,38歲的郭臺銘來到深圳,創辦了富士康在大陸的第一家工廠,生產電腦周邊接插件。深圳的工廠是郭臺銘成為代工大王的起點。這之后,郭臺銘憑借大陸的勞動力優勢,不斷擴大規模,在大陸各省市建立了30多個科技工業園區,拿下了一個又一個國際巨頭的生產訂單,其中就包括美國的蘋果公司。
  如今,這家曾經的“三來一補”企業,已經成長為年收入近9000億元、擁有員工120萬人的全球最大電子產業科技制造服務商。
  在接受央媒采訪時,郭臺銘自稱是大陸“改革開放的見證者和參與者”。的確,作為最早一批到大陸投資的臺商,郭臺銘對大陸的政治、經濟環境都很了解,他的成功也離不開中國經濟近幾十年的飛速發展。
  不過,大陸的業務只是富士康集團的一部分,在日本、歐洲、北美,郭臺銘都擁有龐大的產業。去年,富士康投資100億美元在美國建設的液晶面板廠動工,美國總統特朗普親臨現場,并稱贊郭臺銘為“世界上最偉大的商人”。
  經歷了50年的艱辛創業,郭臺銘從一名生產塑料產品的小老板,變身為世界知名的代工巨頭富士康的掌舵人。如今,郭臺銘有了新的目標,他要代表國民黨競選臺灣地區領導人,要“為臺灣和臺灣人民做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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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臺灣特朗普”?
  郭臺銘宣布參選后,不少媒體將他稱作“臺灣特朗普”。其實,早在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時,臺灣島內就有人呼吁,同為巨商的郭臺銘可以效仿特朗普,完成由商人到政治家的轉型。
  更加引人遐想的是,就在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當晚,郭臺銘召集鴻海高層干部,召開策略行動會議,他還詢問了在場人士對2020年臺灣地區領導人選舉的看法。雖然之后郭臺銘一再否認,但島內希望他參選的呼聲一直很高。
  郭臺銘在臺灣島內廣受支持,這與他的商人身份有很大關系。與特朗普一樣,郭臺銘不是一般的商人,而是具備國際視野的商業巨頭。甚至單從身家來看,郭臺銘比特朗普的影響力還要大—他70多億美元的身家是特朗普的兩倍—這是許多人沒有意識到的。
  商業上的成功至少能說明兩個問題:能力和動機。
  首先,把一家小作坊做成跨國公司,郭臺銘底層逆襲的故事已經證明了他的治理能力。在臺灣,傳統的政治人物總是提出一些不接地氣的想法,這些口號式的政令就像空中樓閣,很難執行。而郭臺銘則是以“執行力強”出名的,管理一個擁有120萬員工的巨型跨國企業不是件容易事,郭臺銘已經借此展示了自己的管理和執行能力。
  其次,在臺灣民眾看來,郭臺銘已經足夠有錢了,他不會貪污。浙江大學兩岸法律與政策研究中心主任王冠璽教授告訴《南風窗》記者,郭臺銘這樣的富商已經兼具了財富與地位,沒有必要通過競選公職來為個人牟利,他參選領導人更多是為了實現自我價值。比起其他候選人,郭臺銘更容易被認為是接近于一片公心,是為了臺灣好。
  不過,由于富士康的多家工廠建在大陸,臺灣島內也有人質疑郭臺銘跟大陸走得太近,當選后會把臺灣“賣掉”。在王冠璽看來,這一點并不會對郭臺銘造成很大的影響,因為郭臺銘是“陸美等距”的。
  一方面,郭臺銘對大陸很熟悉,并且與一些高級官員保持著良好的私人關系。一定程度上,這有利于兩岸減少誤解,增強互信。另一方面,郭臺銘的生意不僅放在中國大陸,也遍布于歐洲、美國。
  “陸美等距”不僅會增強臺灣民眾對郭臺銘的信任,也能為他減少許多來自競爭對手的政治攻擊。這種民意優勢已經體現在民調中。在《聯合報》4月16日的網絡民調中,認為郭臺銘是“領導人不二人選”和“參選勝算很大”的網民高達80.7%。
  如果郭臺銘真的當選,會對臺灣發展和兩岸局勢帶來哪些變化呢?郭臺銘還沒有正式公布他的施政計劃,只是提出了“和平、安定、經濟、未來”八個字,但外界普遍預期,郭臺銘的重心還是“拼經濟”。
  清華大學臺灣研究院副教授鄭振清分析,郭臺銘雖然是所謂的“政治素人”,但他在島內的支持率與“政治紅人”韓國瑜不相上下,這說明臺灣社會對傳統的政治人物失去了信心和興趣,而對有望帶領臺灣走出經濟低谷的郭臺銘和韓國瑜寄予厚望。
  韓國瑜的崛起與郭臺銘的民調都是臺灣民主化發展過程中的一個重要轉折。過去三十多年的臺灣民主化注重的是程序性的民主,黨外勢力和民進黨以推倒國民黨一黨獨大為民主訴求,但民眾最終發現,簡單訴諸選舉程序的民主并不能直接帶來經濟發展和良好的治理,光有程序民主是不夠的,還得要重視經濟與治理績效。
  在這種民意背景下,郭臺銘順勢而生。作為成功的企業家,他不太可能成為一個意識形態導向的領導人。他很清楚臺灣的企業、老百姓需要什么,所以更能推出務實的經濟政策,壯大臺灣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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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祖政治學”
  站在媽祖廟里的郭臺銘信誓旦旦:“我一定會照媽祖指示!”
  借媽祖之名宣布參選后,許多大陸人感到不可思議:政治人物作個決定,怎么還要拉上神仙?
  其實,臺灣島內選舉政治和民間宗教信仰一直有千絲萬縷的聯系。比如臺中瀾宮媽祖廟舉辦的媽祖繞境活動,每年都能吸引大量政治人物參與。今年,這一活動就吸引了前“立法院長”王金平、國民黨主席吳敦義、高雄市長韓國瑜、前新北市長朱立倫、現任臺灣地區領導人蔡英文、前“行政院長”賴清德、臺北市長柯文哲等一眾政治人物。
  在致辭中,王金平還專門表示:“大甲媽祖很疼我。”34年前大甲媽祖曾指示他一定要參選“立委”,他便一路當到立法機構負責人,祈求媽祖在他選舉路上保佑“關關難過,關關過。”
  臺灣民間社會具有濃厚的信仰情結,媽祖、關公以及各種佛教、道教的俗神信仰早已融入普通民眾的精神生活之中。政治人物在選舉過程中參拜媽祖,也是接地氣、拉近與大眾距離的一種方式。況且,郭臺銘信奉媽祖,這在島內是出了名的。所以他這次借媽祖之名宣布參選,并不是心血來潮。郭臺銘曾說,他和媽祖有淵源,從小受到媽祖的庇佑,而郭臺銘在宣布參選前參拜的板橋慈惠宮正是他的出生地。
  他曾對媒體說:“68年來,縱然有風風雨雨,面臨許許多多困難,但在媽祖的庇佑下,活在媽祖的關懷中,都是雨過天晴,一生有驚無險,所以從心里面感激媽祖。”
  作為一名成功的商人,郭臺銘在臺灣也是神一般的存在,藍綠兩黨都要討好他。但他一旦從政,勢必要從神人變成凡人,少不了要面臨攻訐。
  鄭振清觀察到,在蔡英文的帶領下,民進黨自2008年以來一直訴諸公平正義的選舉動員口號。如果郭臺銘真的代表國民黨參加這次大選,民進黨很可能對他展開一波又一波的政治攻擊,例如從社會分配、社會公平、弱勢群體的角度來攻擊國民黨候選人只會講經濟發展和效率。
  不僅如此,如果郭臺銘真的成為臺灣地區領導人,一定會按規定切割自己的產業,富士康的未來也就增添了許多不確定性。
  說到最后,有件與媽祖有關的臺灣選舉趣事值得一提。臺灣的選舉大多在秋冬季節,在許多鄉下地區,用紅包賄選的參選人會在夾克衫內部貼上媽祖、關公、土地公、保生大帝等眾多神明的畫像。
  在把紅包交到選民手中后,賄選者會拉開拉鏈,亮一亮懷中的眾多神像,意思是:“媽祖已經看到你收錢了,你可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把票投給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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